乔尔·莫基尔因对技术进步、知识演进与现代经济增长之间关系的深刻研究而闻名。他于2025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主要表彰他在“制度与文化如何影响长期经济繁荣”方面的贡献。
一、他的理论体系可以用“有用知识的积累”作为核心,主要内容涵盖以下四个维度:
1. “有用知识”的分类(Ω知识与λ知识)
  • 命题性知识(Ω):即“是什么”的知识,包括对自然规律、科学原理和现象的观察(如牛顿力学、生物学定律)。
  • 规范性知识(λ):即“怎么做”的知识,指具体的技术工艺、操作程序和发明。
核心观点:他认为,工业革命之所以能持续,是因为科学(Ω)与技术(λ)之间形成了正反馈回路。当人类不仅知道机器能动,还明白了为什么动时,技术才不会陷入瓶颈,从而实现持续增长。
2. 工业启蒙
莫基尔在《启蒙经济》(The Enlightened Economy)中提出,工业革命的本质是“启蒙运动”在经济领域的延伸:
  • 信念的转变:社会精英开始相信,通过研究自然界可以获得改善人类物质生活的“有用知识”。
  • 知识的共享:启蒙运动建立了“文人共和国”,打破了中世纪的行会秘方制度,鼓励科学家、工匠和企业家之间的跨界交流,大幅降低了知识传播的成本。
3. 文化的作用与“文化企业家”
在《增长的文化》(A Culture of Growth)中,他探讨了为什么工业革命发生在欧洲而不是中国或印度:
  • 政治碎片化竞争:欧洲的分裂(列国体制)反而形成了一个思想的自由市场。如果一个学者在某地受迫害,他可以逃往邻国,这迫使统治者必须竞争人才。
  • 培根式纲领:弗朗西斯·培根的思想在欧洲普及,确立了“知识就是力量”和实验精神。
  • 文化企业家:牛顿、培根等人物不仅是科学家,更是“文化企业家”,他们改变了社会对创新的态度,使社会价值观从“崇古”转向“求新”。
4. 创新的阻力(技术惯性与既得利益)
莫基尔在《富饶之杠杆》(The Lever of Riches)中分析了为什么许多文明(如古罗马、宋代中国)虽然有过伟大的发明,但最终陷入停滞:
  • 卡德威尔定律:没有任何社会能长期保持技术领先。
  • 社会阻力:新技术往往会遭到既得利益者(如害怕失业的工会、失去特权的权贵)的强烈抵制。如果一个社会的政治体制倾向于保护现状而非鼓励“创造性破坏”(熊彼得),经济增长就会停滞。
总结:莫基尔的理论超越了传统的劳动力和资本投入解释,他认为“人类对自然界规律的信念”“制度对知识传播的激励”才是现代繁荣的终极动力。
二、对ai的发展的担忧,这种担忧不是针对技术本身,而是针对人类社会、制度和政治能否跟上技术步伐。他的担忧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1. 制度与技术的步调不一致
莫基尔的核心理论之一是,技术进步需要匹配的制度保障。他担心的点在于:
  • 权力的滥用:他曾指出,如果技术不断进步(变得更强大、更无孔不入),但我们的政治制度和法律约束没有同步改善,那么这种强大的力量极有可能被掌握权力的少数人、独裁者或巨头企业滥用。
  • 监管滞后:正如他在 2025 年诺贝尔奖的相关评论中提到的,AI 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双刃剑,缺乏监管的市场激励机制可能无法引导 AI 朝着对社会整体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2. 知识的真实性与共识的崩溃
作为研究“有用知识”的专家,莫基尔非常看重知识的质量和传播。AI 的发展给他带来了新的忧虑:
  • 信息污染与虚假信息:AI 生成内容的低成本可能导致社会充斥着大量的虚假信息(Deepfakes, AI 幻觉等)。
  • 共识的丧失:他认为启蒙运动成功的关键是建立了一个基于事实和科学的“知识共享体”。如果 AI 导致人们无法分辨真伪,社会可能会失去对“客观事实”的共识,从而破坏科学进步的基础环境。
3. 短期内的社会撕裂(转型痛点)
虽然他相信长期看 AI 会创造新工作,但他担心短期的阵痛:
  • 贫富差距扩大:他曾在采访中提到,AI 可能会加剧现有的不平等。虽然机器能提高生产力,但如果这些收益只流向少数技术精英和资本家,而普通劳动者的转型又非常缓慢,社会动荡将不可避免。
  • 对“高技能”的挑战:与以往机器取代体力劳动不同,AI 正在进入高技能领域(如法律、编程、分析)。莫基尔担心如果社会转型处理不好,这种对中产阶级的冲击会比以往任何一次工业革命都要猛烈。
总结:莫基尔的逻辑

“我并不担心 AI 本身,我担心的是人类会搞砸(I count on the human race to mess things up)。”

在他看来,AI 就像当年的蒸汽机,是增加“有用知识”的强力工具。但如果人类社会的政治文化退步了,或者既得利益者利用 AI 来巩固垄断、抑制竞争,那么技术带来的就不是繁荣,而是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