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极乐迪斯科》是一款CRPG,没有战斗的那种RPG,全程只需要用鼠标移动人物,跟NPC对话。游戏乐趣在于阅读大量的文字,这其实是一款视觉小说,原作者本来是要写一本书,但是这年头又没什么人看书,所以改成了游戏的形式。
如果你经常去一些关于二刺螈/游戏的缺德论坛的话,一定玩过跑团,影响剧情发展的关键选项是随机的——扔两颗骰子,结果之和大于判定点数即算判定成功,1点+1点,绝对失败,6点+6点绝对成功,判定点数由你游戏最初定义的属性和游戏内的一些加成决定。
人物一共有四种属性,每种属性有六种技能,一共有24种技能,在游戏里体现为有24种人格在你脑袋里跟你对话。每一点属性提供对应的6种技能各一点,四种属性一共只有12点,可以自己分配,也可以直接使用游戏给的三个模板:

三种典型玩法
游戏中每得到100点经验就可以升级24个技能中的任意一个,确认之后不能更改:

不是翻译的有问题,英文原文就是那个样


其中一位主创出生于爱沙尼亚首都塔林,父母都是艺术家,青少年时期组了一支乐队,抽烟喝酒烫头,玩《龙与地下城》,读马克思,非常朋克。
如果还是不太明白,只需要记住一点:制作人是前苏联人:
“于是,这些影响中大部分都显现在了瑞瓦肖这个城市里面,也就是《极乐迪斯科》故事开始的地方。这个大都会经历了不同阶段的洗礼,从王室倒台,到革命失败。而现在,这里被所谓的国外自由市场联盟控制。民众在贫穷中艰难求生,在形态各异的政治观点碰撞中迷失自我。这里绝非乐土,但我们却再也熟悉不过——这不就是东欧曾经或者正在经历着的么。”
艺术风格
先来直观的感受一下游戏画风,人物头像是这样的:

左下角是主角二人,正在对话的人物是一个百姓无不怀念我大清的保皇党人

测颅先生,身上有很多纹身
有没有点像《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无论绘画风格还是历史背景

游戏的二十四个技能的风格非常像《呐喊》


这雕像不就是拿破仑嘛

笔者不懂艺术,但是非常喜欢这种既荒诞,阴郁但十分现实的画风,它无时不刻的提醒你,这里不是架空世界,这就是*现实*
仅仅只有六名无罪者出现过在历史中。
1、佩尔尼卡纳西:第一位无罪者,人们对他知之甚少
2、弗朗哥:于本世纪的五百年前出世,被认为是军事主义无罪者,在军事力量方面是所有无罪者中最强的
3、多洛雷斯:三百年前的无罪者, 她创立了很多现代的机构,发起过几次成功的探险,她甚至批判了无罪者制度本身,更不用说她惊人的美貌,她通常不被认为是最强的无罪者, 但是却被认为是本世纪最出色的无罪者
4、索拉:于上个世纪加冕,由于她不愿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全世界,被认为是叛逆无罪者。







讲几个印象深刻的情节
前面提到的无不怀念我大清的保皇党人,全名雷内·阿诺克斯。在大清还没亡之前是瑞瓦肖的国王皇家骑兵,他的邻居加斯顿·马丁是一位老师。他俩和珍妮在四岁时就认识了,珍妮在两人之间一直摇摆不定,直到两年前珍妮死于肺炎,两个老人当时因此闹得很难堪,但依然每天在一起玩弹球,知道主角枪战后苏醒,雷内走了,只留下加斯顿一个人在街上骂他。
吊人的真正凶手一直像干掉这个雷内,这个老兵一直没有忘记消灭封建余孽是作为一个康米党人的职责。
肥头大耳的工会主席满嘴道德仁义,平均两句话里就带着一个康米主义的词汇,什么为了工人阶级,工会就是为了工人们的利益,张嘴就来,熟练的一批。结果哈里和他接触的过程中,不停的暗示和威逼利诱主角二人:你的枪丢了我知道,你的个人信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才是瑞瓦肖的老大,你们RCM是来者。你们还得帮我拆迁,把当地居民赶走。
当哈里从垃圾桶里找到自己的破案记录时,发现里面有一个夹层,夹层里面有一张明信片,上面有着杏子味口香糖的味道,字迹也很熟悉,出自一个女人之手,内容是一篇情书,每读一段,你的技能就会阻止你读下去,直到最后昏了过去。
搭档会把你抬到车上,给你喝水——即使他不在身边,也会赶回来,我特意SL试了一下。
第三天过后,你可以和搭档一起去渔村了,在那里有一部公用电话,前几次哈里只是瞎打几个电话,搞搞恶作剧。如果还接着打下去,哈里会凭借肌肉记忆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另一头立马认出了哈里,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很明显,她认识你。他不断的说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这边已经凌晨四点了,一边说哈里一边掉士气,哈里胡言乱语一通后对方就会挂掉电话,最后怎么打也打不通了,哈里一边打一边锤电话,每锤一次都会掉生命值,直到花掉最后一分钱。
上了小岛之后,哈里做了个梦,梦到这个女人——实际上是你的未婚妻,以无罪者多洛雷斯的形象出现——她要走了,坐飞机去另一个国家了。最后你的老搭档会告诉你,这个小资产阶级小妞6年前就已经离开你了。
这六年里,哈里肯定无数次的读过明信片,拨通过无数次的电话,无数次的梦到她离开的场景,但是无力改变这一切。所以你酗酒,嗑药,唱老掉牙的歌(你可以在旅馆里唱它),最后在一次歇斯底里的宿醉后,把车开到了河里,扔掉了破案记录,把枪送给了一个疯子,和渔村当地的老酒鬼扯淡,大闹旅馆的同时逼走了旅馆的女员工,然后忘掉了一切。
写在最后
然而无论是哈里还是我们,都无法改变过去
无法改变大革命的失败、无法阻止唯利是图的资本进入瑞瓦肖、无法阻止朵拉的离去、无法挽救老兵、无法阻止······
我依稀记得第一次听说这款游戏我在三月底出官中之后。四月底放进了愿望单,五月初的某天决定买了下来(应该是青年节那几天),后来因为要写论文暂时搁置了,五月下旬才通关了一周目。
五四那天《后浪》很火,随之而来的就是前浪们没有想到的舆论声势。很多像我一样讨厌这部片子的年轻人并非因为什么“奢侈”、“富裕”。打个电竞,在草原上玩,吹个唢呐,并不需要什么太强大的物质基础,关键是在于预期,在于出路。
在于有一天你突然不想打开steam,再也不想拿起乐器,再也不可能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于有一天你的所有爱好:能给自己带来纯粹的快乐的东西,在高失业率、低劳动保障、国际秩序失序——在残酷的世界面前已经失去了价值。
你发现你既不是前浪,也不是后浪,你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自己正在被世界遗忘,最后你彻底明白,世界压根就不认识你,根本谈不上什么遗忘。你发现你和前浪一起羡慕着后浪的丰富多彩的生活,却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个世界有前浪的位置,也有后浪的位置,但就是没有你的位置,于是你迫不及待地要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后浪,但是遗憾的是,这样的声音并不会被前浪和后浪所听见,就像哈里的歇斯底里根本没有任何卵用一样——你和你们仿佛就没有存在在这个国家上一样,尽管这个国家大部分的成果都是由你和你们这些沉默大多数在人均1000快/月的待遇下,加班加点劳动出来的,还没有五险一金。
在你和你们努力给国家添砖加瓦的时候,前浪和后浪们在商业互吹,你问了一句:那我们呢?并没有任何人回答,甚至没人听到你说了话
我们是谁?
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要到哪里去?
一百年前,辛亥革命的元勋们发现,推翻满清这群前浪建立的民国毫无用处——中国的耶路撒冷可以成为列强们的蛋糕,他们无能为力,但又不能革自己的命,于是自己也成为了前浪。但他们在五月初看到了民族主义这团怒火在熊熊燃烧,以张国焘、康白情、傅斯年等进步学生代表的后浪粉墨登场,他们也是当年辛亥革命中被人遗忘的群体,连后浪也算不上。
当时奉化某蒋姓进步青年沉迷于康米主义著作,像正经人那样,在日记里写道:“资本家不扫除殆尽,则劳动家无乐利自由之道”,“吾以为革新社会,资本家与申耆二者之中等阶级,须先扫除廓清。”,激进程度不亚于各大论坛的佐人们
这让我想起了一位90后,是个北漂,和七八个人在小胡同里合租一间房,俨然一副非高端人口的模样,也是当年五四时的边缘人物,风光的胡适之的弟子们没有兴趣听这个图书管理员讲湖南话,更别提成为像张国焘们那样的后浪了。
历史的辩证法在于:没有人是永远年轻的,但永远有人年轻。当一群年轻过的人也许走向陈旧,成为了前浪,却总有一群年轻人要将他们否定。
五四以后的三十年里,张国焘演了一场建党-叛党-反党的闹剧,康白情去了四川军阀那里当幕僚,蒋某人北伐成功之后翻脸不认人——他们也成为了前浪,开始脱离群众,不谈或少谈主义,或者直接从肉体上消灭后浪(412政变)。
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这些前浪们,也被当时的后浪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咔”一下,换了人间。
但是,历史的进程没有就此停下他的脚步,晚年的北漂青年得了白内障,此时的他即使在二儿环儿里儿扎下了根,也时常眼含热泪。他有着未酬之事,只因“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此时的他已经不是“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五四边缘人士,不是“革命一定胜利”的李德胜,不是“喊叫日月换新天”的“世界头号带恶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雾又重来”。
2017年,成长于五月风暴的maoism巴迪欧,写下了一首诗,名为《远征》。“远征”在古希腊语中的意思是“来来回回重新启程”。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而不停的尝试,像西西弗斯一样,永无休止之日。前浪可能沉沦,变成结构的一部分,后浪就要把他们否定,毕竟没有人是永远年轻的,但永远有人年轻。
新旧交替无可避免,对于后浪和连后浪都算不上的边缘人士们来说,如何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不忘__,牢记__,在岁月的磨砺中不忘批评与自我批评,在时代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才是人间正道。
愿你我像看不到竹节虫的老兵那样,像七十岁还要继续革命的北漂青年一样,永远年轻。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老佘百分百):我醉酒后穿越到了没有党的领导的异世界里枪毙工贼的同时顺便破案的生活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