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月发生了很多大事,感觉天宫里有人踩刹车,有人踩油门;对岸的大选,或者说上一次大选已经证明旧日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小气候和大气候相辅相成,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词穷
这次来聊聊还算跟我主业相关的话题:信息传播媒介的发展所带来的信息革命对历史进程起到的作用与影响。互联网的普及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大特征,它在印刷术之后又一次极大地降低了信息传播的时延和成本(边际成本甚至为0),它将从上层建筑开始,毁灭并重塑一切,试图阻挡的人都会成为历史车轮无情碾碎,不要做螳臂挡车的歹徒,接受乃至融入这个历史进程吧
先来回忆下传播史,每一次信息技术的革命(表现为信息传播的速度、成本以及失真率的降低)都会引起社会的巨大变革,大概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中华文明的上古时期,也就是就是仰韶文化,龙山文化,裴李岗文化,贾湖文化之类的东西,和皇帝和炎帝把蚩尤灭了的神话传说的时间能对应的上,据猜测就是上面几个部落的战争史。
《聊斋志异》还是哪本讲古代奇闻怪谈的书,说当时人们老是听闻极为南方的地方有一群白肚子的矮人,后人猜测极大概率是帝企鹅= =
有了语言而文字还没形成的时期里,壁画、结绳记事等方式来讲信息传播出去,或继承每代人的知识
(《春秋左传集解》云:“古者无文字,其有约誓之事,事大大其绳,事小小其绳,结之多少,随扬众寡,各执以相考,亦足以相治也。”)
从殷商开始,西周、春秋、先秦、西汉、东汉的文字载体分别为甲骨、青铜、竹简、帛书、麻纸、纸。这些材料的获得难度依次下降,甲骨和青铜在当时就是地位的象征——这玩意只有皇亲国戚才能消费得起,学富五车也指的是五车竹简,放到现在来看没多少字,但即便没多少字,当时全国九成多的百姓都不识字——当时的生产力,没几个家庭养的起一个全年不干农活天天看书的青壮年(晋朝很多不事生产的名门望族的物质基础在于底层无数的普通人给他们生产生活资料,活字印刷术出现之后能好一些,日耳曼人发明活字印刷术比元朝人晚了400年,结果就是冲垮了欧洲的神权),大规模消灭文盲是小两千年之后的事了。
正所谓三皇五帝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因生产力、技术以及信息载体的生产成本居高不下,才使得少部分贵族垄断了文字的最终解释权,变成了阶级制度的象征,成为宣扬权威,篡改历史,奴役百姓的手段
所以看当时造反,都是刻石人、学狐狸叫、往鱼肚子里面塞白布,或者在屁股上纹北斗,陨石上刻字之类的,不仅需要比老虎还猛的苛政,还需要玄学+传播反动思想这样的导火索才能点爆群众心中的怒火
当然历史不会就此终结,随着技术的进步,尤其是电的发明,让我们进入到了大众传媒的时代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有俩专业,一个叫电气工程,一个叫电子工程,很多人搞不清楚。国企的老工人会把前者叫强电,后者叫弱电,不太严谨,应该叫能源电与信号电,前者是能源的载体,后者是信息的载体,只不过这个载体都是电而已。
当电被用来传输信息时,人类社会进入到了大众传媒的时代:
– 电视也是1920年代发明的,但是普及是在二战后
从本杰明的报纸到罗斯福的收音机,到肯尼迪的电视,懂王的tvvitte,美国总统的选举史就是大众传媒的发展史
香农在《通信的数学理论》里定义了信息,定量描述了信息量,信息熵:
— 凡是在一种情况下能减少不确定性的任何事物都叫信息,否则叫作废话。比如经常会碰到有人絮絮叨叨,不知所云,说了好久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从信息论的角度来看,这些话就不包含信息。
— 信息量是一个相对值,表示的是在某个具体事件发生以后所带来的的信息。显然,事件发生的概率越低,当事件发生了以后带来的信息越大,说明信息量越大。比如福彩35选7,如果有人直接告诉你这7个数字,开奖了以后竟然是一样的,那么这条信息的信息量就超级大。又比如某人又双叒叕换了女友,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某人本身的德行,也在情理之中,所以这则消息的信息量就很低。相反某某人要是有了女友,我们会认为这事信息量极大。
— 信息熵是一个绝对值,用来衡量信息不确定程度的绝对大小。
香农把随机变量X的熵值 Η定义如下,其值域为{x1, …, xn},时间X的信息熵为:
当底数b为2时,信息熵的单位为比特,这是比特这个单位第一次出现在世上
之后的计算机因为晶体管/电路所组成的逻辑门的性质,其抽象信息用二进制表示,那最小储存单元就自然而然的为比特,冯诺依曼架构的计算机诞生了,当个人电脑进入千家万户后,人类就进入到了网络传播的时代。
计算机网络本身的诞生,是美国国防部的军用级项目,为了能够更好地指挥全世界的美军以对抗苏联而诞生的。分组交换、TCP/IP协议都是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研究成果。苏联解体后,该项目存在的意义突然消失,于是和其他很多军用技术一样,计算机网络就被民用商业化了
(题外话,计算机网络本来是美国国防部给军队用的技术,不计成本的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研发出来的。如果你是CS或相关专业的科班生,认真学过《详解TCP/IP:卷一》或者谢希仁的《计算机网络》,数据包的每个字节都代表着什么,凭什么传输层的数据包包头中的这几个字节是源IP,就能明白,TCP/IP这个互联网最核心的协议的研发是需要极为大量的尝试才能得出的最优结构,既费钱又费力。
后来随着里根撒切尔的新自由主义浪潮,网络技术就私有化了,让微软甲骨文脸书苹果谷歌等一系列新秀并未支付一点前期研发的费用,才能让互联网这个行业变成轻资产高利润的行业。马斯克的spacex一样,是国家技术私有化成功的典型案例)
所以sb都能看得出来信息技术对于社会发展的重要性:始皇帝想调南海郡兵北上,要刻好竹简,骑马过去符合兵符,周期是几个月。现在zy军.委要在南海指挥人民海军和美国舰队击♂剑,也就是几个回车键的事
美国主导的facebo00k和tvvitter对摧毁中东传统军政府起到了多大的作用,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
离我们更近的其实是08年xj的事,脸书在其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成为当时bk分子的即时通讯工具(后来整个xj断网就是以为这个)
当时小扎断然拒绝我朝zf帮忙协助的请求,说这些terrorist都是democracy fighter。。。
后来faceb00k就被禁了,搞得小扎十分被动,于是娶了个华人老婆,教闺女学汉语,就为了脸书能入华,如图所示:
鲁.炜又是另一个话题了,有兴趣可以自己查查,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他的事
还记得三个月前川建国点艹抖音吗?可以说在小扎入华失败后,以faceb00k为首的美国互联网巨头就盯上了字节的核心资产:由字节自主研发的核心算法和超大量用户数据养出来的信息茧房
bytedance的最核心资产就是独步天下的推送算法,这个确实是字节跳动独立自主研发的,的的确确具有世界上其他互联网公司不具备的技术壁垒。
简单来说,bytedance每年给出极为诱人的薪资(平均下来收入大概是是造火箭造导弹造航母的5-10倍),从各大顶级高校的计算机系招来顶级的做题家,来给这套算法添砖加瓦,只为了你能够在多看一两秒抖音视频
你看的时间越长,系统就认为你越喜欢相关内容,久而久之,你就被深深陷入到了这个精心包裹的信息茧房中不可自拔
明白了这一点,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都明白,tiktok是个用来搞propaganda的绝佳工具——尽管抖音海外版内容是经过严格审查,绝对不涉及到政治或者当地的禁忌话题。
(张一鸣们以为脱离政治,就可以独善其身地挣钱,这也是这些成长在改开四十年里,中国本土天真的自由主义者们的一厢情愿)
如果字节的核心算法和已经被十几亿美元数据喂出来的核心参数放到美国互联网巨头手里,抖音就会变成一个超大的剑桥分析公司,从而深刻影响西方世界的舆论走向,政策制定和选举,世界就会变成高配版的《1984》,运气好一点,这批人将会完全替代过去的赵老爷,成为美国实质上的统治阶级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干什么事都需要合法性或者叫正当性,无论是闹革命还是军事行动,舆论工作是极为重要的,夹带私活,舆论攻击,搞搞月旦评也是我国文人自古以来的玩法。现代就是成规模的体系作战了:
工业革命后的大众媒体时代,舆论战媒体战更是是非常常见作战方式,相比较常规热战,成本约等于没有,西方是这一套东西的老玩家了,毕竟相关的技术都是他们发明的。
本硕是新闻学的专业的同学肯定知道相关的操作手法,有闲工夫可以去读一读他们的专业课课本)
在小扎眼里,这玩意不用来给P民洗脑,天天搞一些奶头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也是懂王为什么要专挑字节跳动下手,这是美国new money——互联网金融集团的集体意志,正好跟懂王的外交战术不谋而合,驴象两党在字节面前成了盟友。
所有掌控平台和算法的互联网大佬们必须要认识到自己掌握的资本的特殊性,它不是实物资本,也不是金融资本,而是一种全新形态的资本——信息资本。如果说实物资本控制的是现实财富,金融资本控制的是人的劳动,那么信息资本控制的是人的自由意志,它天生与意识形态绑定
低成本的信息技术(互联网)导致所有人获取公共议题上的地位是平等的,不以阶级不同而转移,这打破了一些人对公共事件的垄断性与权威性,大量新兴阶层和文化精英快速占领新媒体并且主导舆论和煽动城市贫民,乃至于激化城市贫民和传统贵族的矛盾。这在印刷术摧毁了欧洲封建社会,造纸术毁灭了秦汉帝国,竹简的发明彻底让周人的宗教趋于溃败的历史上是反复发生过的。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信息传播方式,会自然而然的形成新的政治组织模式
文化精英借助文法扩张自己的经济特权,裹挟城市里的平民,并逐渐侵夺传统军工实业贵族的地盘,乃至于通过控制媒体让传统贵族在公共政治讨论中失去声音,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尤其会发生在信息技术革命出现的岁月里。
泰国最近总是有年轻人集体散步,背后其实是new money和军队、皇室两个旧贵族之间的博弈。
因为历史原因,军方和皇室是泰国两个不同阵营的赵老爷,是泰国的实际上的统治阶级(国王是有实权的,军队是可以经商而且拥有强大产业的,这两点跟许多国家不一样),两者相爱相杀很多年
他信,是个客家人,祖籍是广东梅州,第四代泰国华人,早年干过警察,当过副总理和外长,去美国留过学,90年代回到泰国,同时创建了电信公司,到现在已经基本垄断了整个泰国的电信业,是很典型的新生资产阶级。最关键的是他控制着的是信息资本,通过现代通讯技术动员起来了不喑政事的数量庞大的底层农民,组建了新政党,主打底层人民的利益,于是底层百姓在2001年用选票把他送到了政治舞台的中央。
他信在执政期间禁毒(枪毙了2500人)、旗帜鲜明的反对动乱、搞社会保障、GDP年均增长5%,广受泰国人民好评。但是功高震主,影响了军方和皇室的权威,受到二者的打压。这二者背后的群众基础是庞大的军队资本(泰国军队的产业遍布整个泰国,很多城市人的中产白领生活依靠军队)和旧贵族(皇室和其他受惠于皇室的保守派),而他信背后是城市无产(年轻人为主)和广大乡村地区的底层农民。
这是个很典型的信息革命成果普惠到所有人从而推动历史车轮前进的案例
前面也提了一嘴,炉边谈话是个很经典的历史故事,同时也反映了信息技术革命对政治组织模式的变革
收音机的特点就是能让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秒杀了纸媒时代枯燥的文字。要知道在本杰明·富兰克林那个时代,他收买了很多报纸给他说好话(它本身也是个报业的杰出人物),才让他当上了总统,可以说,在工业印刷术时
“罗斯福被公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最会利用新闻媒介的政治家之一,进行初次炉边谈话的背景,正值美国1930年代大萧条时期,罗斯福也利用刚刚兴起的广播媒介,用“谈话”而非“讲话”的形式将自己自信宏亮的声音传遍全国,带进千家万户,一下子就将总统与民众的感情拉近了,从而在心理上造成了一种休戚与共的神圣感。每当听到炉边谈话,人们就仿佛看见脸上挂满笑容的罗斯福,所以有人说,“华盛顿与他们的距离,不比起居室里的收音机远”。甚至有民众将他的照片剪下来,贴在收音机上。炉边谈话取得的巨大影响,成为了广播史上的一个传奇。此后罗斯福将这种形式延续下来,一直到他去世。”
后来,电视机在普通人家普及开来,尼克松和肯尼迪的总统竞选辩论也被搬上了电视。肯尼迪能够获选,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长得帅,台风好。遥想当年,轮椅战神罗斯福总统都能连着获选四次,只因为当时没有电视,不知道他是个瘸子,大部分人是不能超越自己的动物性的。
后来的特朗普更是非常会利用tvvitter和他的支持者们互动,把很多潜在的支持者动员了起来(这部分人被称为“害羞的川普支持者shame Trump supporters,因为美国过于政治正确的社会环境,这些人在公开场合不会表示支持川普,但是投票的时候默默的就选了懂王”),这次大选有7000w人投了懂王,比16年还多,真·民主党猛于肺炎
(我国生怕红头文件写的不够通俗易懂,一般人看不懂,用的都是常用词汇。毛选深刻的影响了我朝的公文写作范式,他老人家的意思就是写出来的东西一定要让普通人看得懂。
而美国同行却是唯恐自己写的东西不够复杂,信息熵极高,不说人话,红脖子们都看不懂,所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怪太平洋对岸那个国家)
这里还有两个图,单独拿出来看都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问题,推荐算法把它们放在了一起,就产生了新问题
所以生活在报纸、CCTV1和FM106.1 (北京地区)这种绝对中心化的官媒时代的上一辈人,非常不信任互联网这种新鲜事物,这是一种去中心化的传播媒介,不信任就是一种下意识地反抗,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们这代人大部分都接受了互联网,从开始的网上的都是骗子到拼多多抖音下沉到中老年群体,历史的进程不随着任何人的主观意识而转移
“去中心化”的反义词就是“中心化”,中心化就是权威,一个人说,其他人听。而现在互联网应用的一大特点就是去中心化,人人都可以几乎无成本的发表自己的看法,土豆网当时的slogan“人人都是生活的导演”就差不多能反映去中心化的本质
于是乎有相同爱好、特质、乃至相同政见的人可以组成小圈子,乃至选出一个代表,这个代表叫做关键意见领袖(Key Opinion Leader,简称KOL),可以理解为领域里的大V,kol们恐怖力量让party都把他们列入了统战对象名单——信息茧房太可怕了,它会不断强化已有的认知,并排除异己,规模大一点,成员狂热一点就是邪教了,想想xz之流
那个男人在位期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互联网主权的重要性,比各位早看了30年
最近两年,我发现无论是身边的奋斗b还是整个社会环境左转的非常厉害,无非就是经济增长放缓,全要素生产率搞不上去,所产生的思潮而已:奋斗哲学失效了。
改开初期,各个民营领域百废待兴,生活资料比较匮乏,大家都有一致目标,就是发展经济,改善生活。
但是经济不可能一直高速发展,现阶段的科技水平下,能生产的生活资料是有上限的,差不多到顶了之后,初期定下的人生意义:发展经济,已经糊弄不了大部分人了。
我朝作为一个世俗的无神论国家,在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生的意义是来源于长辈(父母老师家族长老基层乡贤乃至皇帝)的天然权威,替代了其他文明死后有72个处女或者不干好事要下地狱之类的思想钢印。
但是新中国打碎了这一切,而且过程太快了,没有思想上的权威对于大部分人类来说是痛苦的。中国发展太快所以长辈们的经验完全无法帮助你应对一个他们没见过的物质世界
人活着总是要有个盼头,大部分人超脱不了自己的动物性。
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这其实是个很严肃的哲学话题,不扯什么存在主义本质主义,人生总要用个意义是典型的学生思维,为解放全人类而奋斗确实高尚很多,也没跳脱出做题这个框架。我们只需要明白一点:奋斗是为了什么目的?生活的目的是什么?
痛苦与不满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对比,没有互联网的纸媒时代,人口没有像现在大规模流动,你能见到的最好看的姑娘就是村门口的小芳,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过年能吃上的一顿饺子,馅里还没什么肉
而今天的你即使没去过浦东,也能在tiktok上看到一千公里外的春熙路上的小布尔乔亚女大学生的丝袜美腿,这可比村口小芳的罗圈腿好看多了!
就像上面说的一样,富人家的狗吃战斧牛排和贫困县留守儿童吃洋芋不是新问题,人类文明都五千年了,就没解决过这种事,但是B站的推荐算法面前,这就是一个新问题,很考验上层的治理能力。
说完人生的目的是怎么诞生的,试试看能不能有什么通解(又回到做题啦)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我是谁,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要搞清楚自己在这个社会中所处的阶级地位(这点需要从生产关系出发,自己是收租的有产者还是不上班就没饭吃的打工人总能认清吧),历史来源(家庭、家族乃至地区)和利益所在,并总结思考。
我从哪里来,这个需要按照时间顺序总结自己过去的人生逻辑,按照我的经验,大部分人都总结不下去,探索自己的过去是很残忍的,能不能狠下心来去做,决定了能不能找到现在的痛苦来源,并改善它
而这个思考大概率需要熟练使用现代社会的各种信息技术(又有什么事是用不上的呢?)
能做到这些,要到哪里去的问题就自然而然有解了,这个解大概率是“没有目的也可以活得很不错嘛”,当然更重要的是:不要相信别人告诉你的任何人生意义,如果得出的结论不是那个大概率的解,那寻找这个意义要付出极为高昂的成本,而且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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